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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时间:2019-06-24 07:34  来源:中国文联在线  作者:闻问  点击:次  字号:

【编者按】:在抗战的紧迫时期,中华大地涌现出一大批中国军人,他们为捍卫中华民族的尊严,壮怀激烈,舍生忘死,勇猛杀敌,为国捐躯。1938年2月18日,中国空军第四大队长李桂丹在武汉对敌空战中,率队击落日军多架飞机后壮烈牺牲,以身殉国。本文根据我父亲郑新潮讲述与回忆,经整理后写出他与李桂丹生前友好往来及李桂丹为国捐躯前后的轶事,以飨读者。如今在纪念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之际,我们缅怀先烈、铭记历史,砥砺前行。

郑新潮,字荣方,与李桂丹同年同岁,都是在辽宁新民县生长的老乡,并在青少年时期有着友好往来的深厚友谊,每当我回忆起1938年2月18日,在武汉空战前夕与抗日英雄李桂丹偶遇的那段往事,总是历历在目、难以忘怀,激起百感交加,感叹不已的往事回忆。

我1913年10月生于辽宁新民县东蛇山子村,童少时代,由于地里农田连年收获好了一点,父母决定拿出钱让我去读书,指望我进一步改变处境和命运。我先读私塾,又在学堂读到高小,直到1924年考入高台子乡的相亭中学。当时班里有个新民县辽滨塔村姓李的同学,经常向我念叨他的同村发小李桂丹,也时常介绍李桂丹的人品、学识,由衷地敬佩他。此后,在李同学的引荐下我结识了李桂丹。我记得李桂丹是1913年12月生人(小我两个月,当时人考军校都可能虚报),他是1924年考入城成中学读书。家里是本村有名的大户人家。在他八岁时父亲逝世,剩下母亲及他姐弟二人。每逢学校放假时,李桂丹就邀我们去他家,遇到天气不好时,就留住在他家,有时他也常到我家东蛇山子村来,渐渐我们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心好朋友。我们周围村的几个男女生也常凑在一起解说英语、数学等难题。我们东蛇山子乡荆家房申村,有个大户人家刘顺以,是搞辽河水上运输起家的,刘家的姑娘叫刘淑芝,是当地十里八乡有名的美女,刘家看上了李桂丹,便托人上门说亲,虽然比李桂丹大一岁,但是十分般配,两人相见一拍即合,爽快就订了婚约。我们几个男女生除了在一起做作业解难题以外,也有时谈古论今。在接触过程中,深感李桂丹不仅正直善良而且有强烈的民族情感,他忧国忧民,尤其对东北长年遭受帝国列强侵略,具有中华民族忧患意识,他充满家国情怀,胸有爱国大义凛然的民族气节。

中国空军李桂丹

他常常和我一起谈论历代民族英雄,岳飞、文天祥、袁崇焕……。每当谈论这些话题时,慷慨激昂、热血沸腾、滔滔不绝,有时还引吭高歌岳飞的“满江红”。记得我们俩最爱一首诗词是文天祥的“零丁洋”每次背诵到最后一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时甚至热泪盈眶,赞口不绝。这句诗词也成为我们那一代优秀的热血青年深入骨髓的价值观念和行为准则。李桂丹就是寻着这样的路走完自己的一生。他在“九一八”事变前的1930年初,投笔从戎,报考了中央军校,后又转入空军航校,此间,有过书信往来。随着抗日战争的发展,他先后参加了绥远抗战,及浙沪战役与日本空军激战中击落敌机5架。我1938年2月在武汉再次与李桂丹邂逅相遇时,他已经成为中国空军中赫赫有名的上尉大队长了,但他向我吐露说,他报考军校前,却没有告知家人,甚至也没征得他深爱着的未婚妻刘淑芝的同意。他深怕温情脉脉的亲情和爱情影响他的报国之志,直到后来,他在信中要求未婚妻将“淑芝”改为“雪娟”这样更有志气。由此看出,李桂丹那种英雄气概,为了民族大义,将个人一切都置之度外,不惜用鲜血和生命去实现少年时代的誓言,这是何等的情怀!在我与他交往的过程中,逐步感受到他那股刚毅的气质,积累凝结而成的坚韧风骨。

图:蓝旗堡邵清廉

“九一八”事变后,我与新民蓝旗堡邵清廉结婚。此后跟随东北流亡学生大潮来到了北平参加了“一二·九”学生爱国运动会,并且在北平参加了29军军训,1937年“七·七”事变,我毅然告别了怀孕的妻子邵清廉,我与李桂丹一样的志向投笔从戎、以报效祖国。于1937年8月考入中央军校,后来我又考入十四期炮科尉官总队。1937年淞沪会战失败后,南京岌岌可危,南京政府迁都重庆,军校陆续西迁,经九江、武汉、进入重庆。我们在行军途中,沿路不断往墙上写标语:‘家有男丁,应征当兵,家有书生,科举黄埔。抗日报国,耀祖光宗。通过宣传号召青年们积极投入抗战。

直到1938年2月才到达汉口。此时,武汉九省通衢的华中重镇,已是国民政府军政要害部门集中地。也是日军轰炸的战略要地。同时,在1937年初至1938年2月,中国空军接收200多架苏联伊尔15/16战斗机。正因为战争气味较浓,各种战争要素的形成,在这里发生了二战空战史上,规模之浩大仅次于伦敦空战。记得1938年2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军校在汉口集训后,队长给我们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准备明天渡江。我和几个同学上街准备购置点日用品。走在路旁时,忽然看到到几个空军军官正围拢一个烟摊互相争抢着出钱给大家买烟,由于说话声音很大,满口都是耳熟的东北家乡口音,顿时引起我的注意,我感到格外亲切,便凑上前仔细察看,发现其中空军上尉,正是我学生时代的好友李桂丹。我高兴大叫起来!李桂丹也立刻认出我来,在万分感慨和惊喜中拥抱起来!我们走出少年时代,阔别八年了,现成为24岁的年青小伙子。今日巧相逢,格外欣喜,回忆我们当年的志向和誓言,从投笔从戎到参军打仗,那不变的追求,笃行的梦想,今天终于“殊途同归”了,然而,这八年的差距却让我自愧不如。李桂丹在多次空战中,先后击落敌机五架,被授予二级勋章提升为空军第四大队上尉大队长了。我对他赞叹不已,我俩有太多涌动的话要争抢着说,两人正激情澎湃谈得热烈之时,他接到紧急战令,他的部下开着吉普车来接他归队,我俩灼热的情感壮怀激烈,还有许多说不完的话,喷发着狂热激情,强烈的亲情涌动着满腔的热血,但在战争巧遇而短暂的相逢中,紧急的军令,隔断了我们燃烧火热的气氛,他转身匆忙上车时却把刚买的烟抛给了我,他疾步跨上启动的车向我难分舍地挥手告别,双手抱拳,然后敬个军礼大声地说“宁愿天上战死,不愿地上苟活!我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撕心裂肺,泪涌不止,不曾想这挥然泪别的一幕,竟然成了我们最后壮怀激烈的诀别。

图:武汉两岸抗战歌声激昂震荡,不顾敌机轰炸,

自从我与李桂丹告别后的一天傍晚,漫天阴云。我们军校召集各纵队集合,上千人集训进行登船演练,这时当地群众分乘百条木船,也集结到了两岸。抬眼望去,长江两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形成两岸浩瀚的人海。

演练登船前,召开了军民抗战大集会,军校集训首长让我代表东北籍学员在大会主席台上发言,我讲道:日本侵略军的枪声打破了中华民族百年的沉睡,也拉开了全民抗日的序幕,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抗战的英雄们团结一致,浴血奋战,宁愿站着死,不愿做亡国奴。中国的抗战青年们敢于舍生忘死,英勇杀敌,以不屈的民族精神捍卫祖国的山河。在大敌当前,无数英烈为中华民族的独立解放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他们在战火纷飞的抗日战场上,前赴后继,扑汤蹈火------。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打断了我的讲演,插入一句歌声,领头唱起了《松花江上》“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顿时引起了众人跟唱:九一八、九一八,在那个悲惨的时候----。立即引起大家的呼应,歌声由小到大,迅速联成一片,歌声掀起了巨大的声浪,歌声洪亮浩瀚、场面雄壮震撼,汇成了人间感情的交响,浩荡的歌声述说着民族的血泪,激荡的歌声凝聚着民族的悲愤,歌声如同山呼海啸,震撼着大江南北,庞大而又浩荡的歌声,联成一片,歌声连成海洋,歌咏者含着悲催的泪,伴随着长江流水,涌荡着中华民族悲壮的血泪。这些自发的歌声,体现着民族的怒吼,表达了民族抗战愤怒的力量!。我们军校师生见状也跟随着唱起来,激情振奋地加入歌声洪流,汇成同频率、同震荡、同首歌、同情怀、感受同呼吸、同命运、同生死、同患难。

远处听到敌侦查机低空飞过的声音,但大江两岸的军民唱得更加坚定振奋,歌声象震荡的山呼海啸,没有人被敌机的轰炸而躲闪、而驱散。浩瀚的场面,悲壮的歌声,体现着中华民族的底蕴力量!(这壮观场面是中华民族的精典之一)

使我想起一首诗:长空裂,横空越,杀场声不绝!壮志烈,义不灭,一腔壮怀血!

1938年2月18日中午时分,我们军校学员都已登船在长江上航行,突然,武汉全部空袭警报都拉响了。在西北方向日军在2000米上空出现12架轰炸机和16架战斗机,开始对武汉进行狂轰滥炸。这时敌机向江面上投弹、机枪扫射不断溅起水花,加上空袭警报和枪炮呼啸的尖叫声,令人心惊肉跳,不知所措。这时中国空军迎战,向敌机射击,敌我飞机战斗交织在一起,顿时一架敌机起火,冒着黑烟俯冲过来,我们大家举起枪向敌机射击。一会儿有人喊:不好了!我们的飞机也被击落了!大家扣人心玄地望着天空,凝聚神情地望着中国空军飞机中弹冒着黑烟,大家跟踪视线,紧扣的心情一步步沉重,感到心酸难受。       

就在此时,敌军飞机正向东逃窜。紧接着天空又出现了更让人振奋的一幕,中国空军又有二十架飞机投入战斗,我想李桂丹带领的21.22.23中队就在这空战里面,与日军飞机展开激战,此时,又看到好几架日军轰炸机被击落了,武汉百姓从防空洞走出来观战,欢呼雀跃与惊叹声交织在一起。

天空上展开了二战空战史上较大规模的空战,最后的结局是日军被击落10架伤2架(中国空军被击落5架伤2架)的代价,取得武汉空战第一次大捷。我有幸亲临目睹了武汉1938年2月18日第一次空战,也发自内心的欢呼跳跃。同时,心中也暗暗惦念着自己的同乡李桂丹的命运,引起我思绪万千,由于一直在急行军的路上,消息来之不易,虽然得知武汉空战大捷,但一直苦闷没有李桂丹消息。

图李桂丹

行军至夜晚,我们被安排到军校临时搭建的宿营地,

这时电报员跑来,贴着我耳边悄悄地说:“你的好友李桂丹在空战中壮烈牺牲了”,开始我一直不敢相信、也不愿意接受这是真实的消息。此时听到收音机里广播消息:中国空军抗日英雄李桂丹,在武汉空军保卫战中,战绩辉煌,仅其1人就击落敌机3架,但在激战中不幸被日寇夹击,壮烈殉国,时年24岁。

闻讯后,我仰天长叹,抱头痛哭,感到五脏悲催,军校师生都围拢过来,大家见我哭泣痛觉,纷纷脱帽,深夜里大家集体致哀,我们久久地肃立,有的学员把行军路上摘取的鲜花献上,为空战的英烈们送行。

几天后,我才看到报纸刊登的详细消息,李桂丹大队长率领的21、22中队10多架飞机升空之后,凭自己娴熟技术和报国心切的大智大勇,居然一个人击落敌机3架,被日军特别注意,日空军立即集中5架飞机专门对准他进行缠斗。最后集中猛烈炮火对他的飞机进行粉碎性破坏,致使李桂丹机毁人亡后竟连尸骨都没找到。我昂天长叹,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英雄壮哉!

1938年的2月留下了难忘的记忆,我下决心向李桂丹学习致敬,化悲痛为力量,我在军校千人的选拔考试中,一举考入炮科尉官总队,决心用炮火攻击敌军,收复沦陷失地,捍卫中华民族独立解放。1938年底在爱国组织引荐下,我带6名黄埔毕业生奔赴延安,投身八路军炮兵早期建设、投身创建延安炮校,我在抗大、军事学院、炮校作为八路军炮兵教员,教出大量的炮兵军事人才,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及抗美援朝战争中,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维护了中华民族的尊严。

图:李桂丹青少年挚友:郑新潮,字荣方,黄埔14期炮科

李桂丹壮烈牺牲后,国内外各界报纸、新闻媒体、各党派、各界人士都召集会议,全武汉开了万人集会,“庆祝空捷,追悼国殇”。公祭李桂丹等殉职的五位空战英雄,国共领导都献了花圈写了挽联。下图:庆祝空军大捷,追悼空军国殇

在武汉举行万人庆祝空军大捷,追悼空军国殇大集会。.蒋介石、宋美龄挽联为:武汉踞天下之中,歼敌太空,百万军民仰战绩;滂沱挥同胞之泪,丧我良士,九霄风雨招英魂。

毛泽东、朱德、周恩来挽联为:五千年祖国英勇牺牲,功名不朽:有四百兆同胞艰辛奋斗,胜利可期。

抗战的空军,爱国的青春,无悔的诀别

跨越历史的风尘,李桂丹等抗战英雄为中华民族独立解放浴血奋战,他们舍生忘死的民族精神和大义凛然的气节,在中华大地和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留下了光辉的历史篇章。1978年,在缅怀抗日英雄李桂丹为国捐躯的壮举40周年纪念日,我在李桂丹英雄的遗像前,点燃香火默默悼念,并向我的老乡老弟道一声“安息吧!抗日英雄李桂丹,中国人民将永远不会忘记你!”

郑新潮之子郑泽延根据父亲回忆口述整理。

郑泽延,北京工业大学退休教授

【后注】:

1.艺海拾贝、仅供参考,历史远久,记忆浮现,难免疏漏、不妥之处,海涵容纳。

2. 在建国七十周年纪念之际,为了加深认识我们来之不易的“新中国”,通过了解历史的昨天,砥砺前行的未来,故整理本文。

3.凡出书出版,影视制作、雕像塑造、博物馆、纪念馆等以本文作为依据或转发镜像的,未经本人许可,概不负责。

【参考资料】

1.采访辽滨塔李桂丹侄子。

《大公报》民国二十七年二月一九日

3.百度:李桂丹(1913―1938)辽宁新民人。1929年毕业于辽宁成城中学。1930年12月考入中央军校。1932年7月毕业又考入中央航校第二期飞行科。毕业后留校任少尉飞行教官、飞行科驱逐组少尉组长。1936年底,参加绥远对日作战,屡建战功,并负重伤。不久因战功升任航校飞行科驱逐机中尉代组长。后升任空军第四大队中尉中队长。1937年8月13日淞沪战争爆发后,参加对日作战,屡建奇功,先后击毁敌机8架,被誉为中国空军“四大金刚”之一,并以战绩升任空军第四大队上尉本级代大队长。1938年1月1日,获国民政府授予的二级云麾勋章。同年2月18日,率队参加保卫武汉的空战,仅其1人即击落敌机3架。激战中为敌弹所中,壮烈殉国。时年24岁。

 

碧血丹心撒长空BIXUEDANXIN

中国军人在抵御外国侵略战争中,捍卫中华民族尊严的爱国情怀

在抗战中,李桂丹像蜡烛的火种,为抗战胜利带来光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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