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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独闯非洲的自由摄影师

时间:2018-03-08 07:38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次  字号:

  梁子

  1961年出生于北京。16岁当兵,毕业于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中国第一位深入非洲部落进行人文调查的女摄影师。中国纪录片女导演协会理事。中国探险协会理事。所拍纪录片曾获中国电视学会2002年度最佳电视纪录片金奖、韩国EBS国际纪录片大奖、第二届卡塔尔半岛电视台国际电视节铜奖以及爱尔兰、德国、美国、日本等各类国际奖项。2012年获第六届中国户外年度金犀牛奖最佳户外摄影师奖。出版图书有《一本打开的日记》《独闯非洲高山王国一个中国女摄影师在非洲村落的生存纪实》《西非丛林的家我与塞拉利昂曼迪人》《红海大漠》《我的非洲部落》《非洲十年》等。

    16岁当兵,28岁的少校 

    记者:要和你说的话题真是千头万绪,我一边读你的书,一边就想,你把好多特别惊险的时刻轻描淡写。如果是写小说的人,仅其中的一个故事就能写上一本书。 

    梁子:是这样的,在写的时候我也想了,我要不要渲染?可是在我的内心里,我一点都不觉得这点事是事。昨天凤凰卫视采访我,他上来第一句话就说,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一般的女人,你是一个女英雄。我说你太过奖了,在我看来,我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记者:如果你不离开部队的话,现在至少也是大校军衔了吧? 

    梁子:至少是大校,我28岁转业的时候就已经是少校了。我父亲是空军的,我们家在北京住过,南京也住过。我在北京出生,然后去了西安了。我16岁从西安当兵,当的是卫生兵。 

    记者:你主动要求去老山前线参战,那时你才二十几岁,你一个女孩子上战场不害怕吗? 

    梁子:我是作为摄影兵去的,战场上有炮弹、地雷,但我没想过害怕。我这个人爱往前看,不爱往回看。我就不想再说部队的事了。现在还有人跟我说,你摄影应该去西藏,我笑笑,那是我20年前就“玩”过的。我的结婚证都是在西藏领的,是藏文的。 

    记者:你在西藏结的婚? 

    梁子:对呀,当时我老公到西藏来看我,我们就在那结婚了。 

    记者:我看你在书上写老公是你的恩师,是吗? 

    梁子:他这人气质不错,为人特别坦诚。我摄影就是跟他学的,他确实是我的恩师。是他的一个学生介绍我认识的。我在西藏时还是军人身份,是西藏军区政治部宣传处摄影干事。 

    扔掉铁饭碗,独闯非洲寻梦 

    记者:像你这样扔掉铁饭碗,就为了一份无拘无束的自由,让一个在体制内呆惯了的人是挺不容易做到的。 

    梁子:没错。在体制内,有人给发工资。但你想要自由,就只能放弃。我现在的生活来源就是稿费。当然刚开始的时候钱很少,生活也比较紧张。关于旅行,我有一个3万元的理论,刚开始旅行时有3万元就够了,一万元的旅行支票,一万元生活费,回来还有一万元存在那支持日常的生活。你只要有2万元就可以游非洲,这并不是很难的。可是你要是存到30万的时候,让你拿出20万去旅行,打死你也舍不得。可是你存3万和你存30万的时间不一样,存3万可能用一年,存30万可能就需要用10年。这时候你就舍不得拿出来旅游了,你的旅行梦就只能破灭了。 

    记者:你在非洲10年,这么漫长的日子,有没有过熬不下去的时候? 

    梁子:有过。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可是那么偏僻的地方,想走也没车呀!真挺煎熬的。并且也没有任何通讯联系方式,没有电话,没电。什么都没有。在厄立特里亚、塞拉利昂等地,一连几个月这样。对于这边的亲人和朋友来说,我就等于在人间消失了。到喀麦隆才有了电话,但也经常没有信号。 

    记者:没有电,那你的摄像机也不能用了? 

    梁子:找一个发电机,一个星期发两次电,能充点电。 

    记者:你的日子怎么过呀? 

    梁子:就那么过呗!和当地人一块过。厕所是天然的,住森林里就在森林里,住海边就在海边上…… 

    记者:听朋友说你有洁癖,怎么可以几个月都不洗澡呢? 

    梁子:我这人干净起来特别干净,脏起来也可以忍着,我们的水每人每天都有定量的,就拿毛巾擦擦算了。住的是土坯房,木头床加一个海绵垫。我带了两个床单,沙尘暴隔一天刮一次,我住在村公所,窗户没有玻璃,沙尘暴刮完了我就把床单拿到外面一抖,翻过来再铺。非洲特别热,我们都是开着门窗睡觉的,我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驴也进来,羊也进来,羊把我的饭都吃了。 

    记者:有一件事特别不可思议,你竟然在女人的生理期用当地妇女的包头巾和披肩做卫生纸用? 

    梁子:当地妇女都是这样。我那时也是没办法了,反正都是女人,只能求助于她们。不过她们说,这些布是多用的,我用过之后还要洗干净还给她们,在沙尘暴袭来的时候,还要发挥它原本护头的作用。手捧着她们拿给我的这些方巾,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非洲妇女的善良和厚道,我难以用语言形容。 

    被十几个非洲男人“爱上” 

    记者:如果现在让你回想非洲,你脑海里立刻出现的是什么?风景、民俗还是那儿的人? 

    梁子:是人,肯定是人。 

    记者:什么人?能讲讲他们的故事吗? 

    梁子:是村子里的人,都是和我接触最多的人。比如我在莱索托的向导兼保镖马丹给索,是一个胖胖的黑人妇女。57岁,体重足有200多斤。我到他们村子的第二天傍晚,就有十几个当地男子追着要“爱”我,这个胖保镖还一个劲地劝我同意,说“要是我像你这么年轻,脸这么白,还轮不上你呢!我会很愿意的!你不用担心,他们就是想和你睡觉,不会害你!”说着还扭了几下身子。我用中国功夫吓唬她,她不懂,只好运用经济制裁手段,果然奏效,她总算劝走了那些“爱”我的男人。 

    记者:你最艰难的时候哭过吗? 

    梁子:好像……没哭过。但有特别愤怒的时候。 

    记者:为什么愤怒? 

    梁子:不让拍照片啊!比如在红海和沙漠之间的厄立特里亚,只让拍男人,不让拍女人和小孩,给钱也不行,就是不让拍,一个大黑手就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我的镜头。女人见了我就跑。我在那住了一个月都没拍成片子,急得我呀,恨得我呀,一边恨还得一边巴结他们,我心想非得拍成这片子不可。后来我终于和他们成了朋友,我走的时候他们送了我好多礼物。人都是这样,将心比心嘛! 

    记者:你在塞拉利昂有一次掉到沼泽里了,快要没顶了也没人救你,多吓人呀! 

    梁子:一条腿陷在沼泽的泥里怎么也拔不出来,我越用力,身体就越往下沉,眼看着泥水没过了我的大腿,我就想起了电影《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中女兵被沼泽活埋的那个情景。而且也没有任何通讯方式,没有信号,没有人知道我在那儿。也害怕呀,但那时候顾不上想那些,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 

    记者:你的遇事不慌和野外生存能力与你当兵时在前线高原生活过有很大的关系吧? 

    梁子:应该是。我在非洲虽然有几次冒险,但还没有濒临绝境过,总是可以化险为夷。 

    记者:你在非洲生过病吗?生病之后怎么办? 

    梁子:我在塞拉利昂染上了疟疾,拉肚子,上吐下泻。主要是那儿的水不干净。后来回到北京,经过两个月的治疗,我体内的疟原虫才被全部杀尽。一年之后,我再次前往非洲,像一个瘾君子一样,我被非洲迷住了,上瘾了。 

   

    记者:不怕再次得病吗? 

    梁子:我每次去都要带好多药。当地人缺医少药,得了病也很少吃药,所以我带去的感冒药和止疼药他们一吃都特别管用,一有头疼脑热的就找我要药,我还给那些妇女按摩,和她们成为好朋友,才能拍出有感觉的片子。可是我把药都送给他们了,等我自己感冒发高烧的时候就没药了,我就靠喝开水硬扛。 

    旅行,一场心灵的净化 

    记者:你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就是做人的敞亮和大爱,这种敞亮在你身上体现得特别充分。 

    梁子:旅行使我对物质需求一步步递减,留下的只有简单而快乐的美好回忆。对我而言,这10年的收获莫过于在地球的另一端,在那些黑皮肤的人群里,让自己被融合在其中。不再披裹厚重的外衣,无需涂饰遮盖的粉黛,尽情地享受来自大自然的阳光、空气和水。那一刻,心会变得爽洁又透亮。 

    记者: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自由的生活状态就是你想要的? 

    梁子:对。我觉得人生所走的路就像一盘赌局,前程无法预测,年轻的时候不会顾及那么多,老了,回首往事又晚了。因此我一直坚信:你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但你完全可以掌控自己的双腿。迈出哪一步,全由自己说了算。除非你放弃这个掌控,那你永远也迈不出自己真正想走的那一步。 

    记者:你人生的理想是不是已经都实现了? 

    梁子:我还想去一下三毛去过的撒哈拉大沙漠。 

    记者:你的野外生存能力一定很强,一个人如果在非洲能生存的话,就没有什么地方不能生存了。 

    梁子:对。我的坚韧性和基本能力还是行的,主要是遇事不能慌。一慌,就完了。在非洲没车,在村子里我有时骑自行车。我曾给澳大利亚做过3年的旅游代言人,那时我都是坐头等舱住最高星级的宾馆,最豪华的酒店。 

    记者:那就是说,最奢华的生活你也能过,最贫困的生活也能过。 

    梁子:我的终极目标就是宠辱不惊,自由快乐。所谓宠辱不惊,不仅是荣誉上的,也是眼界上的。把我放到一个多么高级豪华的地方,不至于胆怯、没自信到只敢在角落里呆着。把我放到一个特别贫困的地方,也不至于痛苦到活不下去要自杀。无论什么境况下,我都能坦然面对。 

    记者:你书上写回来时是“空空的行囊和亏空的肠胃”,为什么? 

    梁子:空空的行囊是我把所有带的东西都送给了当地人,我就是除了身上穿的,其余的衣服都给了当地人,都洗不出来了。再就是馋,长时间吃不上好吃的东西。就想我们家小区包子铺里的小笼包子特别好吃。 

    记者:这10年的生活给了你太多的记忆,很难忘吧? 

    梁子:特别是回到北京以后,每当我面对着桌子上的剩菜剩饭时,脑海中总是闪现我的非洲胖保镖偷着啃大酋长已经啃过的鸡骨头的画面。每当我在明亮的电灯下,也会想起黑暗中村民们围坐一圈,无比欢乐地唱着歌的情景。我不再热衷于穿梭在北京的高楼大厦狭窄的空间里,听施着粉黛的女人们热议名牌箱包、进口化妆品的种种高见…… 

   

    记者:是不是感觉心灵得到了净化? 

    梁子:是。每一次旅行,都像是一场心灵的净化之旅,在感受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之后,旅行还教会了我如何去爱社会,爱生命,爱现实。还让我学会了承受许多常人难以面对的灾难和平淡,以及对突发事件冷静的判断力和处事的果断性。最重要的是,拥有一颗坚强的心,远比那些无病呻吟的人活得更加自信。我想,这些都不是坐在都市咖啡厅的阳光下,靠读几本书就能获取的生命力量。走出去,相信你会变成一个敞亮而有大爱的人。 

    印象:内心敞亮的追梦女子 

    采访梁子让我感触很深,许久,我都沉浸在她的人生当中无法自拔。在我采访过的众多女性人物中,她绝对是一个“唯一”!应该说,她所走过的生命旅程,她所选择的自由人生,那种向着太阳奔跑,在蓝天大地之中像孩童一样无拘无束地行走,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有过的梦想。只是,我们大多数人身陷世俗红尘,都有太多的“放不下”而让梦想夭折。而她却能为了圆一个自由行走的梦想,把红尘中的一切都统统放下:英雄头衔、干部身份、大城市舒适的生活等等,一个人上路,把自己真真切切地抛到了遥远的非洲大地上,一次次启程,一次次朝着新的目的地出发,一走就是10年。 

    2012年岁末,经过多方联络,我终于有机会采访了这位传奇女子,与她面对面坐在北京的一家咖啡厅里,悄然回荡的背景音乐把都市的滚滚红尘屏蔽在窗外,袅袅的热气中飘过阵阵咖啡的清香,这样的氛围,与她展示给我的一幅幅非洲图片形成强烈反差,不由得感叹道,这是一个生活在两极之间的女子。梁子镜头下的非洲实在是太震撼了!她拍的每一个人物都神气活现,目光中传递出炽热的生命激情。他们面对着镜头,实际上是面对梁子,面对着他们信任和喜欢的中国摄影师。我仿佛能从那一双双黑人妇女的眼睛中看到镜头后面梁子的眼睛。透过图片,我似乎能感受到梁子的心跳和呼吸,当她举起相机时,内心涌起的是怎样澎湃的激情啊! 

    对于痴迷摄影的人来说,大自然的奇异风光和各国神秘的文化习俗无不充满了诱惑和巨大的魔力。10年中,梁子曾8次独自背着沉重的行囊,分别闯进不同地域、不同气候、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非洲国家。从高山王国莱索托的小村庄,到血腥钻石国度的塞拉利昂;从厄立特里亚的红海与沙漠之间,到喀麦隆阴郁的森林深处;再从布隆迪、刚果(金)、南苏丹到乌干达,她穿越在高山、海岛、森林与草原之间。但她并非像有些行者那样一直在旅途中,而是鸟儿般地在每一个地方都要“筑巢搭窝”,把自己安在了当地人的家里,与大酋长拉家常,被一群黑人男子追着“求爱”,像非洲妇女一样用裹头长巾做卫生用品。她还因喝脏水染上了疟疾,沼泽遇险差点被淹没送命……许多地域没有信号,没有电,甚至没有任何通讯方式,梁子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非洲的村落里。她把自己带去的药分送给那里生病的妇女和儿童,为奄奄一息的艾滋病病人买来食品…… 

    除此之外,梁子还曾3次进入阿富汗,包括坎大哈北约军事基地。6次穿行印度的东西南北中。还有巴基斯坦、老挝、澳大利亚的土著部落、新西兰、欧洲国家、美国,甚至印度洋上的小岛。她最大的快乐就是住在别人家里看到不同于自己家里的新鲜事。梁子调侃说,也许,旅行的意义就是从你呆烦了的地方,去人家呆烦了的地方。 

    采访那天,我们相约见面地点的时候,她在电话中告诉我,她特别容易辨认,因为她穿一件粉红色的棉袄。真没想到,这样一个喜欢粉红色的女子竟然曾经是一名军人,一位英雄,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战斗青春! 

    梁子出生于一个军人家庭,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16岁当兵,原本可以在骊山脚下的部队疗养院过着平静舒心的日子,却自己要求去了青海高原,两年后又主动请缨奔赴老山前线参战,成为一名战地摄影记者。与男兵一起钻猫耳洞,狙击弹、炮弹,死神几次与她擦肩而过,都没能让这个小女兵退缩过半步。战后,她立了军功,摄影作品获了奖,随英模报告团巡回演讲,26岁的梁子被聚焦在闪光灯下,被鲜花和掌声围绕。然而她却悄悄摘下军功章,让生命另起一行,怀着一腔热血走进西藏,登珠峰,拍天葬。两年的西藏高原生活让她的青春如山花般烂漫,在不到28岁的年纪,就已经成为一名少校军官。甚至她的婚礼都是在西藏举行的,年长于她十多岁的丈夫既是她爱的男人,也是她学摄影的恩师。梁子出版的第一本书《一本打开的日记》向我们呈现了那一段如火如荼的青春岁月。 

    梁子说:“我很早就为自己设定了一个生活目标今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成为一个自由快乐、身心健康的人。”为了这个目标,她脱去了军装,又辞掉了铁饭碗,最终成为一个真正的自由人,开始了她的独自远行。梁子在新近出版的《非洲十年》一书中写道:“10年来,我一直独自往返于非洲、印度、阿富汗等地,用相机、文字和DV的方式记录了村民的生活以及他们的传统文化。在我看来,只要能移动,就有变化。有变化,就有故事。有故事,就有生活。也许旅行的魅力就在于此。” 

    与梁子交谈相当愉快,她干练,洒脱,直率且善解人意,给人以特别透明的感觉。在她不经意举手投足之间,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健壮,那是来自兵营的底色。这是一个走过万水千山、经历过生死考验、见过大世面的“大”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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